第3章 凯泽，我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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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后。

德国西南部，莱茵兰-普法尔茨州。

凯泽斯劳滕。

这座因足球而闻名、也因足球而饱经沧桑的城市，此刻正笼罩在夏末初秋惯有的阴郁天气里。铅灰色的云层低垂，压在城市上空，带着一种挥之不去的沉重感。空气湿冷，弥漫着泥土和工业尘埃混合的气息。

弗里茨·瓦尔特体育场巨大的轮廓在阴云下沉默矗立，见证了“红魔”辉煌的过去，也承载着如今降入德乙、深陷财政泥潭的苦涩现实。距离这座象征性建筑不远，凯泽斯劳滕俱乐部那显得有些陈旧、甚至有些破败的训练基地里，青年队和预备队共用的训练场上，气氛同样沉闷。

场地草皮因为使用过度和缺乏资金养护，呈现出一种不均匀的黄绿色，坑洼处积着浑浊的泥水。训练刚刚开始不久，一群穿着红色训练背心和短裤的年轻球员正在进行着乏味的传接球热身。气氛有些松散，缺乏斗志，偶尔夹杂着几句粗鲁的德语抱怨。

场边，简陋的遮阳棚下，站着三个人。

最中间的是青年队主教练，汉斯·伯格。一个五十多岁、头发花白稀疏、挺着明显啤酒肚的德国男人。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运动外套，双手插在口袋里，眉头紧锁，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烦躁和不耐烦，时不时低头看看腕上的老式手表。

他左边站着的是助理教练，年轻的托马斯，正拿着一个记录板，神情专注地看着场上，偶尔在本子上记两笔。

右边则是俱乐部青训主管，赫尔曼，一个身材瘦高、表情严肃刻板的中年人。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语气带着公事公办的冷漠：“汉斯，那个东方小子还没到？卡劳德先生的面子虽然要尊重，但我们没有太多时间浪费在一个……嗯，‘特殊推荐’上。u19联赛下周就开始了。”

伯格教练从鼻孔里重重哼了一声，语气恶劣：“赫尔曼，看在老卡劳德的份上，我给了这个试训机会。但十分钟！最多再等十分钟！如果他像个娘们一样迟到或者根本不敢来……”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意思不言而喻，“我可没兴趣陪一个亚洲废物玩过家家！看看他那个名字，‘王超’？听起来就像个笑话！”

托马斯助理教练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看了看两位上司的脸色，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只是担忧地望向训练场入口的方向。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十分钟的期限眼看就要到了。

伯格教练的耐心彻底耗尽，他烦躁地抓了抓稀疏的头发，对着场上懒散的球员们吼道：“好了！热身结束！分组！准备对抗赛！那个该死的东方小子……”

他的咒骂还没说完，就被训练场入口处传来的一阵急促脚步声打断。

踏！踏！踏！

脚步声沉重而急促，带着一种疲惫不堪的拖沓感，由远及近。

所有人的目光，包括场上那些懒洋洋的年轻球员，都下意识地循声望去。

入口处，一个身影出现了。

瘦。非常瘦。

穿着一身明显不太合身的、洗得发白的旧运动服，肩膀的骨架在单薄的布料下清晰可见。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看起来就很廉价的破旧运动背包，压得他本就单薄的身体微微佝偻。头发被汗水浸透，几缕湿漉漉地贴在苍白的额头上。脸色是那种长途跋涉后的蜡黄，嘴唇干裂，眼窝深陷，黑眼圈浓重得吓人。整个人像一根在寒风中瑟瑟发抖、随时会折断的芦苇。

正是王超！

他与宿主的家人进行了漫长的斗争，靠着自己的坚持才说动父母让他来德国进行一场豪赌，刚刚经历了长途飞行，人生地不熟，这才踩着点，狼狈不堪地跑进了训练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