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冬日的脚步声与御寒的难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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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回说到李根柱攥着那用尊严和父亲的辛苦换来的、微不足道的一小撮盐，怀着满腔的沮丧和一丝被窥探的不安，几乎是逃也似的溜回了家。关上那扇形同虚设的院门，背靠着冰凉粗糙的木门板，他才敢大口喘气，心脏依旧在胸腔里狂跳不止。

集市上的挫败感尚未消散，胡老大儿子那看似随意却令人心悸的一瞥，又像一根冰冷的针，扎在他的神经上。

屋里，家人期待的目光在他空荡荡的手和那一个小盐包上来回移动，瞬间就明白了结果。失望之色难以掩饰，但没人出声责怪。李老栓只是默默地叹了口气，接过那少得可怜的盐，小心地藏回盐罐里。妇人低下头，继续摇动那吱呀作响的纺车，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压抑住内心的绝望。

第一次“商业尝试”的失败，沉重地打击了李根柱那点可怜的自信。他意识到，在这个经济已然崩溃、百姓购买力几乎为零的时代，想通过小手工业换取生存物资，难度之大，超乎想象。

然而，还没等他从这打击中缓过劲来，一个更加庞大、更加无可逃避的威胁，已经伴随着越来越频繁的北风，清晰地逼近了。

那就是——冬天。

明朝末年的气候，正处于一个小冰河期的活跃阶段。这意味着冬天来得更早，去得更晚，而且更加寒冷。对于李根柱这样家徒四壁、缺衣少食的贫苦农民而言，冬天，从来都不是什么银装素裹的浪漫诗篇，而是一场真真切切的、你死我活的生存考验。

秋风一天比一天凌厉，刮在脸上，已经带着明显的刀割般的寒意。夜晚的温度降得极快，屋里那点可怜的灶火余温，根本无法抵御从墙壁缝隙、门窗破洞钻进来的寒气。一家人晚上只能蜷缩在板铺上，挤在一起，靠着彼此那点微弱的体温取暖。那床破旧不堪、硬得像板子、填充物恐怕早就板结失效的棉被，根本遮不住四个人。

李根柱夜里常常被冻醒，听着屋外呼啸的寒风，感受着刺骨的冰冷，牙齿冻得咯咯作响。他这具身体本就虚弱，更是畏寒。他开始真正担心，以目前的状态，能不能熬过这个冬天。

御寒，需要解决三个最基本的问题：住的、穿的和烧的。

住的，就是这间四面漏风的茅屋。上次小雨尚且狼狈不堪，若是到了寒冬，北风卷着雪花往里灌，那情景简直不敢想象。屋顶需要加固，墙壁的裂缝需要填补，门窗需要尽可能的密封…但这都需要材料，需要人力。茅草去哪里找？泥巴冻上了怎么和？这些都是难题。

穿的，更是一言难尽。一家人身上的衣服，都是补丁摞补丁，单薄得可怜。棉花？那是想都不敢想的奢侈品。填充物大多是乱麻、芦苇花，甚至干草。根本不保暖。狗剩的鞋子已经露出了脚趾，李老栓的棉袄袖口和肘部磨得油光发亮，里面的填充物都快掉光了。如何弄到御寒的衣物？买是绝对买不起的，自己缝制？布料和填充物从哪来？

烧的，就是燃料。取暖、做饭，都离不开柴火。平日里捡点枯枝落叶就够烧点热水、煮点糊糊。但到了冬天，取暖需求大增，需要更多的柴火。去哪里弄？村子附近的树林早就被薅秃了，想要更多的柴，就得去更远的山里砍伐，那意味着更大的体力和时间消耗，以及可能遇到的危险（野兽、土匪、或者其他抢柴的人）。

每一个问题，都像是一座大山，压得人喘不过气。

李根柱尝试着组织家人做一些准备工作。

他让狗剩尽量多地去捡拾一切能燃烧的东西：枯枝、落叶、甚至牛马粪便。但收获甚微，村里捡柴的孩子不止他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