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贼船与合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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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曼清晰地捕捉到了林淑慧眼中那一闪而过的警惕与寒意。她知道，这是最关键的时刻，坦诚是唯一能打破坚冰的利器。

她没有回避，反而迎着林淑慧审视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带着自嘲又坦然的轻笑，用一种近乎玩笑的轻松口吻说道：

“阿姨，您猜得没错。我给您出这个主意，确实是出于好心，想帮您解决眼前的麻烦；但也确实是出于‘用心’——说白了，就是想骗您上我这艘‘贼船’。”她故意加重了“贼船”两个字，然后停下来，歪着头，像个恶作剧得逞又等着看大人反应的孩子，观察着林淑慧。

林淑慧闻言，眉头先是下意识地一皱，似乎在掂量这“贼船”的分量。但看着苏曼那副混不吝、毫不掩饰的模样，那紧绷的嘴角反而松弛下来，一丝无奈又觉得好笑的意味爬上眼角。她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气，慢悠悠地说：

“好，那你跟阿姨说说，你这是艘……什么样的‘船’？”

这反应，平静中带着包容，警惕里藏着好奇，再次让苏曼心头一震，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慨。这老太太，真有静气，也真有胆色。值得她掏心掏肺，也值得她赌上时间和精力去争取。哪怕最后真的不成，她也认了。

“阿姨，”苏曼收敛了玩笑的神色，目光变得沉静而认真，“这是艘……需要再次创业，再次启航的船。”

她决定和盘托出。

“我给您讲个故事吧。”苏曼的声音低沉了些，带着回忆的质感，“有个女孩，大学学的是工业设计，但心里真正喜欢的是画画。后来迷上了摄影，毕业前还折腾着开了个小型的个人影展，心高气傲，觉得艺术之路就在眼前。”

“毕业后，现实当头一棒。进了广告公司，三年换了五家，觉得自己摸清了行业套路，不甘心给人打工，就出来自己开了个传媒工作室。运气不错，遇到了贵人，接到了一个国企周年画册的大单子。当时负责对接的那个甲方代表……能力很强，人也稳重，后来成了她男朋友，两年后结了婚，再后来，有了女儿。”

她的语气平淡，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

“那几年，看起来是步步高升。他成了单位的中层领导，我的工作室也慢慢发展成了有八个正式员工的小公司。但关起门来，日子却是步步向下。两个人都忙，他拼前途，我拼事业，家不像个家。我从一个公司里说一不二的老板，切换不到他需要的、那种温柔体贴的妻子角色……裂缝越来越大，最后，船沉了，我们离了婚。”

“女儿从小就跟着我在公司混，在办公室长大的，她爸爸那时候也顾不上，所以离婚时，女儿跟了我。那一年，她刚上三年级。”

苏曼顿了顿，眼神里有一闪而过的黯然，随即又被坚韧取代。

“再后来，行业越来越难做。特别是短视频时代来了，人人都能拍，人人都能剪，我们这种靠专业摄影、设计和策划吃饭的公司，生存空间被挤压得厉害。撑到八个月前，实在撑不下去了，只能解散。”

“我前夫，四年前再婚了，现在孩子都会打酱油了。”她扯出一个淡淡的笑容，分不清是释然还是苦涩，“而我，得重新上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