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托梦与显灵

子时，阴阳交替，万籁俱寂。

参事处密室内，魂灯光芒调至最黯，中央地面的愿力共鸣监测阵与悬浮其上的规则晶体虚影，散发着微弱却稳定的荧光。

所有人屏息凝神：陆鸣立于阵法边缘，紧盯阵图核心；阿罗守在入口，手搭刀柄；秦昭注视关键参数；孙毅反复检查备份通讯线路。

这一切的中心，是盘膝坐于监测阵侧的姜灵儿。她双目微阖，呼吸平稳，已入深度禅定。面前悬浮的文蕴微光比先前更弱，近乎透明，外层规则迷彩水波荡漾，核心处象征对规则滞涩之忧思的意念内核，仍以极低频率规律闪烁，显露出非自然本质。

“时辰已到。”陆鸣低沉的声音打破寂静。

姜灵儿睫毛微颤，未睁眼，双手抬至胸前结成古老手印，指尖萦绕着前世典书仙官独有的庄严肃穆之气。“以文载道，以忧思通幽……”她吐出几不可闻的音节。

文蕴微光轻轻颤动，沿秦昭标注的纤细脆弱虚线路径缓缓移动。这条借地府基础权限与天然教化感应裂隙搭建的一次性通道，仅能承载微光单向通过，过后便会崩解湮灭。微光坚定不移地脱离密室，向阴阳壁垒渗透，监测阵上两条关键曲线数值剧烈波动，却始终维持在临界安全线上方。

阳间，清河镇。

镇东头的土地庙，香火寥落，泥塑的神像在昏黄的月光下显得格外斑驳。

神像体内，那位穿着浆洗得发白的粗布袍子、面容愁苦的老者形象的土地神，正蜷缩在自己的小小神域里打盹。

他最近很烦，镇上王大户家侵占李寡妇田产、逼死其子的腌臜事，他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可上禀了三次，城隍老爷那边都只回了句“知道了，静待处置”，便再无下文。他这点微末神力，什么都做不了。

就在他迷迷糊糊之际，一丝极其微弱、却又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令他神魂深处本能敬畏的气息，仿佛春日里最细的雨丝，悄无声息地渗入了他的神域。

没有声音，没有图像，只有一种淡淡的、如同翻阅古老律典时嗅到的墨香与沧桑感，以及一丝萦绕不去的、对某物运行不畅的、模糊的惆怅。

土地神猛地惊醒，浑浊的老眼瞪圆了。这是什么？天上传来的叹息？还是哪位路过大神无意的感慨？

他仔细品味着那丝气息中的味道，那是对规则、秩序、通畅的忧虑……结合他最近的烦心事，一个让他心惊肉跳的念头不可抑制地冒了出来：莫非……是天也觉得，这善恶报应的道理，在咱这儿……卡住了？

他坐立不安起来。神职的本能，以及那丝气息中蕴含的、近乎本源的文书权威暗示，催促着他要做点什么。

他不敢、也没有能力直接显圣干预，但他想起了自己为数不多的本事，托梦。给谁呢？给镇上那位最耿直、也曾为李寡妇说过几句话的徐老秀才吧。

另一边，蜀中云雾村。

脾气火爆、近年索性封闭了大部分感知的山神，也在同一时刻，被一丝相似的微尘拂过心湖。这微尘中那股对滞涩的隐忧，像一颗火星，溅落在他本就因多年憋闷而干燥的心田上。

“……连上头都觉着不通畅了？”山神那由岩石构成的心脏仿佛被重锤敲击了一下。他沉寂多年的神念猛地活跃起来，带着一股近乎发泄的冲动。

他没有选择托梦，而是调动残余不多的神力，极其隐晦地影响了村中山神庙前那棵老槐树。夜风吹过时，槐树叶的沙沙声，听起来不再平和，反而像是无数人在压抑地呜咽、在含糊不清地诉说冤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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