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老去之前+横川三迁（续） 寻找父亲（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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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学期剩下的日子，陈四平过得平静而惬意，经过一段时间的颓废，他重拾起读书的嗜好，精神有了寄托，日子过得飞快，天气一天天热起来，暑假近在眼前。

蝉声聒噪，他漫步在松江中学的校园，路过一草一木，回忆如湖水，慢慢溢满胸膛。如果没有意外的话，不久的将来，他会离开这里，去往泗水中学报到，开始一段全新的生活。前几天丁正新跟他打了个电话，告诉外甥他已经接手图书馆的整体改造，身边缺少人手，叫他尽快去帮忙，陈四平答应一放假就过去。

学期的最后一天，教导处卢主任找陈四平谈了谈，勉励了他几句，送给他一套校史作纪念。陈四平参加全体教职工大会，收拾好个人物品，路过图书馆时知会管老师一声，毫不留恋离开了松江中学。

心在胸腔里跳动，血在流淌，他对未来充满了期盼。

陈四平在路边点了一大盘蛋炒饭，吃得一干二净，回到家换身衣服，戴上口罩，挥汗如雨大扫除。一直忙活到晚上，整理出一堆废品，该收的收，该丢的丢，虽然谈不上“焕然一新”，家里总算整洁了一些，看上去赏心悦目。

肚子有点饿，陈四平下了点挂面，懒得炒酱，用酱油麻油醋拌拌，就两瓣生蒜，唏哩呼噜吃下肚，看了会书，早早上床睡觉。

第二天早上睡了个懒觉，睡到中午才起床。只有年轻人才这么恋床，才能睡这么久，真好！陈四平在床上赖了会，懒洋洋爬起身，懒洋洋刷牙洗脸，懒洋洋晃出去吃了一套大饼油条。在泗水城，管一块大饼两根油条叫“一套”，就咸豆浆吃，咸豆浆里有酱油、榨菜、油渣、虾皮、葱花，吃完了满头大汗。

陈四平到附近的公共卫生间洗了洗手，一路甩干了回到家，给舅舅打个电话，丁正新关照外甥明天上午9点到泗水中学图书馆找他。

偷得浮生半日闲，陈四平走了一段路，乘公交车前往市中心，在步行街逛了逛。红男绿女，露胳膊露腿，洋溢着夏天的气息。不过这一切都跟陈四平无关，他没有视若无睹，只是像个旁观者，冷静地看，既不羡慕，也不留恋，游离于世界之外。

走了很多路，吃了几串羊肉垫饥，陈四平来到新华书店，消磨这天剩下的时间，天黑才走。他买了两本《达尔文生平》，不贵，字有点扁，看上去怪怪的。

陈四平把书夹在咯吱窝下，挤公交车回家，路上吃了牛肉粉丝汤和烧饼，嘴巴很干，回到家咕咚咕咚灌了两大杯水。

第二天要去泗水中学报到，陈四平没有熬夜，看了会书早早就睡了。他睡得很安详，没什么心事。《达尔文生平》并不吸引人，满满都是干货，陈四平读惯了晦涩难懂的科普书，反而觉得干货有营养，并且不妨碍睡眠。

他不是为了“求知”或“有用”才读书，这是一种生活的需求，就本质而言，无非是对大脑皮层的一种无害的、温和的刺激。心为形役，谋生之余，总得找点乐子，否则的话生活太过苦闷。周作人说“我们于日用必需的东西以外，必须还有一点无用的游戏与享乐，生活才觉得有意思。我们看夕阳，看秋河，看花，听雨，闻香，喝不求解渴的酒，吃不求饱的点心，都是生活上必要的——虽然是无用的装点，而且是愈精炼愈好。”父亲很喜欢这段话。父亲还说，“人到中年百事衰，泰戈尔说鸟的翅膀系上黄金就飞不起来，如果真是黄金也就罢了。”对此陈四平深以为然。